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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察-斷-行」三部曲

信訊專題

教宗通諭《願祢受讚美》──簡介

「察-斷-行」三部曲

梁展熙

  在上兩期,我們稍稍窺探過在教宗這份新通諭《願祢受讚美》背後默默耕耘的其中一些人。現在,讓我們回到通諭的文本,且專注於這份通諭的創新和特別之處之一:結構。


《願祢受讚美》的結構

            我有個閱書習慣:先看目錄。而如果大家簡略看看這份通諭的目錄的話,就會看到全書共分六章,標題如下:


  • 第一章──我們的共同家園出了甚麼問題?
  • 第二章──創造的喜訊(意:Il Vangelo della  Creazione
  • 第三章──生態危機的人性根源(意:La Radice Umana della Crisi Ecologica
  • 第四章──整體生態學(意:Un’Ecologia Integrale
  • 第五章──探索和行動的方向(意:Alcune  Linee di Orientamento e di Azione
  • 第六章──生態教育與靈修

            如果大家把各章中的各段標題都略讀一下的話(篇幅所限,無法羅列),不難發現我們可把這六章分組如下:

檢視問題:
第一章──我們的共同家園出了甚麼問題?
判斷情況:
第二章──創造的喜訊(意:Il Vangelo della  Creazione
第三章──生態危機的人性根源(意:La Radice Umana della Crisi Ecologica
第四章──整體生態學(意:Un’Ecologia Integrale
應對行動:
第五章──探索和行動的方向(意:Alcune  Linee di Orientamento e di Azione
第六章──生態教育與靈修

            這結構是否有點熟悉呢?對了,如果大家對天主教社會訓導傳承有些認識的話,就知道這是天主教社會訓導傳承中的「察-斷-行」(See-Judge-Act)三部曲。但究竟何謂「察-斷-行」?

「察-斷-行」三部曲【1

        所謂「察」(to see),即「觀察、檢視」,也就是「去觀察、聆聽並體驗個人和社群的生活實況」。然後,觀察者嘗試指出引起關注的是甚麼事件或狀況。同時,要小心檢驗該事件或狀況的原始資料(primary data)──即親身的觀察和經驗,以及與當事人直接的對話和交流。簡單地說,就是對該事件或狀況進行「六何」分析:何事、何人、何時、何地、為何、如何:該事件或狀況是甚麼?受到影響的是甚麼人?事情為何發生?狀況何以發展到現時境地?等等。

            至於「斷」(to judge),就是「分析、判斷」,即去分析該情況或事件,並作出有依據的判斷(an informed judgment)。這判斷過程包括兩部分:社會分析和神學省思。

            最後是「行」(to act),即行動。為了改變使人受苦和產生不公義的社會現狀和結構,根據上述分析和判斷進行計劃,定立行動綱領,並貫徹實行。

            這三部曲就是天主教社會訓導傳承中現行的方法。那麼,教會官方是從何時開始採納這套方法的呢?

教宗若望廿三世的《慈母與導師》通諭
教宗若望廿三世

            事實上,教會正式採納「察-斷-行」三部曲,首見於教宗若望廿三世的《慈母與導師》(Mater et Magistra)通諭:

教會的社會學,大抵可分三個步驟去實施:一、觀察實際情形;二、在社會學理論的燭照下,縝密研討該實際情形;三、依照時地的習俗,決定何者可行,何者當做,以實現該理論。這三個步驟可以三句話概括之:觀察、判斷、行動【2】。

            但當然,這方法並非由若望廿三世所創。那麼,它出自何方?

比利時司鐸賈爾定【3

            賈爾定(Joseph Cardijn),於1882年生於比利時。他成長的時期,就是由工業革命所主宰的十九世紀歐洲。童年時期,他已目睹童工步步躝跚地在工廠裏工作。同時,他從父親口中得知社會改革人士為改善他們的生活和工作條件所作的努力。
賈爾定神父

            因為受到達恩斯神父(Adolf Daens)以及教宗良十三世的《新事物》通諭(Rerum Novarum)所啟發,賈爾定於1897年進小修院。1903年,他父親離世;同年,他發願要為工人權益獻身。

            賈爾定於1906年晉鐸。在小修院教授數年拉丁語後,於1912年他被調任布魯塞爾附近的拉肯聖母堂主任司鐸。短短一年間,為過千名婦女籌組比利時首批年青工人團體。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他與志同道合之士,如Fernand Tonnet,建立青年工會。該會於1924年易名為公教職工青年會(法:Jeunesse ouvrière chrétienne)。

            以上是賈爾定司鐸青年生活的簡履,但又與「察-斷-行」三部曲何干?

「察-斷-行」三部曲的推廣者

            原來,賈爾定為了讓公教職工青年會能有系統地行事,為他們建構了不少理論框架。而「察-斷-行」三部曲,正是其中之一。於1930,他發行了小冊子《La JOC et la détresse intellectuelle et morale des jeunes travailleurs》(公教職工青年會與青年工人的思想和道德困苦),當中寫道:

學習在觀察和判斷之後行動,這總是公教職工青年會成員的任何探究、討論和對話的目標【4】。

            事實上,賈爾定的「察-斷-行」三部曲整合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法國史輪(Sillon)運動的民主教育法。該運動旨在把天主教與法國共和精神融會。其始創人桑尼爾(Marc Sangnier)在1899年為其探問方法作大綱時就這樣寫道:

每個公民都必須知道國家的現狀;當情況凶惡敗壞時,他必須尋求解決辦法;而最後,在找到了解決辦法之後,他必須付諸行動。

《慈母與導師》通諭的誕生【5

            據講,在撰寫一篇新的通諭來紀念《新事》通諭七十週年的主意,是賈爾定在一次與教宗若望廿三世會面時提出的。當時教宗的回應是,要賈爾定列出該新通諭要處理的議題。而賈爾定也不負所托,寫了二十頁的備忘呈交教宗。

教會對賈爾定的肯定
賈爾定樞機

            為準備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教宗若望廿三世委任他為平信徒委員會成員。1965年,教宗保祿六世擢升他為樞機,讓他能以樞機身份完全參與梵二最後一年會期,並在大會中發言三次。兩年後,賈爾定樞機因腎衰竭安息主懷。

《願祢受讚美》如何應用「察-斷-行」三部曲

            如上述,我們可順著這份通諭的結構來看教宗方濟各如何應用這三部曲。在第一章的「察」中,教宗讓我們一探世界正在發生的事。他提到污染、氣候改變、水資源危機、生物多樣性的減損、我們與經濟的關係,以及我們在回應這些問題上的不足。

        然後,在第二至四章中,他轉到「斷」的階段,去作更深入的分析。在第二章中,教宗從《創世紀》開始,然後貫穿整本《聖經》,透過基督信仰的角度來看他在第一章中所描述的現實。他基本上把聖經作為一個範本,以得出耶穌基督就這份通諭手頭上的問題為信友、為基督徒所啟示的經驗。第三章則集中於人作為這次生態危機的根源。教宗並沒有迴避氣候改變或生態危機是人為的抑或只是個自然現象。在這一章,他便清楚指出人類行為正對我們的地球,以及窮人,帶來負面影響。在第四章中,教宗提出一個截然不同的模範:整體生態學。

            最後,在第五至六章,我們進入到「行」的階段,也就是在對現實的分析以及對問題背後的深入反省後,提出行動建議。因此,在第五章中,教宗闡明在政治和文化層面上我們所需要的回應。我們需要良好的領袖,他要能夠有效回應氣候危機,並解決貧窮人正要面對的問題。我們不可陷於一直短視的局面中,只是為贏取下屆選舉而不去為未來的世代著想。我們需要規範和守則來緩和經濟以及我們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而在最後一章,即第六章中,教宗提到在教育和靈修層面的回應。他說得很清楚,如非伴以生活方式的改變,法律、政策都是沒有用的。

            以上就是從「察-斷-行」三部曲來閱讀教宗新通諭的《願祢受讚美》結構總覽。在下一期,我們將繼續淺看這份通諭的其他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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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由於拉丁原文並沒有為段落排號之故(見:http://w2.vatican.va/content/john-xxiii/la/encyclicals/documents/hf_j-xxiii_enc_15051961_mater.html),各語言之間的段落編號都有些少出入。在中譯本中,是為二三七段(見:http://www.catholic.org.hk/document/mother.html);在英譯本中,是為236段;在葡譯本中,是為235段(英葡譯本分別見梵蒂岡網頁)。拉丁原文:「Iamvero doctrinae praecepta, quae sunt de rebus socialibus, plerumque per tres hos gradus ad effectum adducuntur: primum quae sit vera rerum condicio circumspicitur; deinde hic rerum status diligenti aestimatione cum praeceptis iisdem confertur; tum demum quid suscipi possit quidve suscipi debeat statuitur, ut normae, quae traditae sunt, pro temporum locorumque habitu, usurpentur. Qui tres procedendi gradus tribus hisce verbis: «aspicere, iudicare, agere», passim significantur.」。
4】法原文:「Apprendre à agir, après avoir appris à voir et à juger, tel est le but toujours visé par toute enquête, par toute discussion et par toute conversation jociste.」。見:http://www.josephcardijn.fr/1930---la-joc-et-la-detresse-intellectuelle-et-morale-des-jeunes-travailleurs



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通諭的背後(二)

信訊專題

教宗通諭《願祢受讚美》──簡介

通諭的背後(二)

梁展熙
(續上期)

  去年,巴爾多祿茂宗主教歡迎了教宗方濟各到訪土耳其。他們二人都仰慕東正教神學家、佩爾加馬領銜都主教(titular Metropolitan of Pergamon)切治奧拉斯(John Zizioulas)的著作。他的神學主張之一,是大自然乃人類和天主之間的共融所不可或缺的連繫。他也有份撰寫《願祢受讚美》,並在梵蒂岡發佈《願祢受讚美》的記者招待會中發言。

切治奧拉斯都出教出席通諭發佈會


  在《願祢受讚美》中,我們可找到不少與切治奧拉斯的神學主張相呼應的神學思想。現正在加拿大榮哲士神學院(Regis College)攻讀博士的保祿傳教會士鄂圖(Idara Otu),在他的碩士論文中分析了切治奧拉斯的生態神學【註一】,重點有三(68-78)。

  一)天主的創造乃神聖的(sacred)。切治奧拉斯認為,眼下的環境危機,與人類文化中大自然失去了神聖感不無關係【註二】;人類文明已把生命去神聖化(de-sacralization)【註三】。同樣,教宗方濟各在《願祢受讚美》中抱怨道:「同時,猶太-基督信仰想思已把大自然去神話化(demythologized)。儘管這思想仍繼續欣賞大自然的壯麗和無限,它再沒有把大自然視作神聖的(divine)」(78段)。
  
  基於「從無生有的創造」(ex nihilo)教義,切治奧拉斯重申,創造(creation)既是神聖造物主的行動,則啟示出天主的美善;而因此,天地萬物(creation)也是神聖的【註二】。教宗在通諭中,也引述了加拿大主教團一封牧函中的說話:「從全景概覽到最微小的生命,大自然都是驚奇和敬畏的恆久泉源。它也是天主(the divine)連續不斷的啟示」;他並在同一段中引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一篇週三要理講授:「除了那正式的、載於聖經中的啟示之外,在太陽的光輝和黑夜的低垂中彰顯著天主(a divine manifestation)」(85段)。

  二)人是天地萬物(creation)的一部分,也是天地萬物與天主之間的中介。由此,切治奧拉斯把人類(human being)定義為共融中的存在(being in communion):與天主,與其他人類,以及與天地萬物之間的共融【註四】。這思想也在《願祢受讚美》中有所反映。教宗方濟各寫道:「它們[指《創世紀》的兩個創世故事]指出人類生命是基於三重基本且緊密相連的關係:與天主、與我們的鄰人,以及與大地本身」(66段)。

  三)生態靈修:人類-大地共同體。切治奧拉斯提倡,由於人類是藉把天地萬物奉獻給天主來把天地萬物帶入與天主的共融之中;因此,天地萬物的神聖性(sacredness)就是藉人類作為天地萬物的司祭(Priest of Creation)來維持【註五】。他進一步推論,既身為天地萬物的司祭,人類的責任就是以一種全然個人的、親身的(personal)方式來與天主,與其他人,以及與其他受造物(無論生物或死物)建立關係。換言之,切治奧拉斯的「共融的生態靈修」(eco-spirituality of communion)指在把人類重新融入其餘的天地萬物之中。由此,切治奧拉斯認為我們需要一種「生態上的克己」(ecological asceticism),使人類能夠達致一種有質素的生活方式,但並是一個消費至上的、自利的生活哲學,因為這會引致大地遭受破壞和蹂躪。這「生態上的克己」,是出自「對其餘的天主創造的愛,或可說是對我們地球上人類以外的一切的生存和福祉的責任感」【註六】。

  看來,教宗也有類似的關注。因此,在他提到東正教巴爾多祿茂宗主教對環境的關注的時候,引用他的話,寫道:「他[=巴爾多祿茂宗主教]要求我們以犧牲來取代消費,以慷慨來取代貪婪,以分享和克己的精神來取代浪費。克己『意味著學習去給予(to give),而不只是去放棄(to give up)。那是去愛的一種方式,是逐步從我想要甚麼轉移到天主的世界需要甚麼的一種方式。那是從恐懼、貪婪和衝動中得到解放』」(9段)。

  按鄂圖的分析(93-101),切治奧拉斯根據以上三個神學重點,定出三個環境倫理原則,當中有兩點可與《願祢受讚美》呼應【註七】。

  一)生態上的皈依(ecological metanoia [Gk. = conversion])。人既作為天地萬物的司祭,為使把天地萬物帶入與天主的共融之中,人就有責任去愛護和尊重天主的創造。因此,切治奧拉斯提出,我們要修改對罪過的觀念,加入侵害生態環境的罪過(ecological sin)。而侵害生態環境的罪,就要求犯者要作出生態上的皈依【註八】。
  
  同樣,教宗的通諭也花了六段篇幅來呼籲我們作「生態上的皈依」(216-221):「他們所有人[特指那些只顧祈禱而無實質行動,或那些只有口講而無實質行動的基督徒]都需要一次『生態上的皈依』,藉以使他們與耶穌基督的相遇在他們與周遭世界的關係中成為顯而易見的。去活出我們身為天主化工的守護者的召叫,對於度有德行的人生是至關重要的;這並非我們基督徒生活隨意可選的或次要的部分」(217段)。

  二)整全生態靈修觀。人類既是天地萬物的司祭,也與其他人和天地萬物共融;因此,既然大自然資源有限,人就應該節制地使用。人類務必以尋求一種有質素而非只求數量上的獲取擁有的人生【註九】。此外,由於人雖與大自然共融,但也當然與其他人共融,因此,切治奧拉斯的靈修觀不會造成環境關注和社會關注的二元對立。

  首先,教宗同樣提出:「基督信仰的靈修提出一種節制的,能夠擁有一些就感到幸福的發展觀。這靈修是回到簡樸,這簡樸讓我們停下來,欣賞細小的事物,為生命給予我們的不同機遇而感恩,靈性上與我們的財產分開,以及不要為我們所缺少的而悲傷。這靈修意味著要避免去支配,以及去純粹累積享樂」(222段)。此外,教宗也多次提到,氣候問題與社會(不公義)的問題息息相關(如見25, 30, 61, 122段等),尤見:「人類環境與大自然環境一起惡化;除非我們關注人和社會不斷惡化的原因,我們不可能充分地打擊環境的惡化。……今天,我們必須明白到真正地處理環境問題的方法也總是一個處理社會問題的方法;在有關環境的辯論中,必須融入有關公義的問題,為了大地的呼號和貧窮人的呼號兩者都聽得見」(48, 49段)。

波夫
里安納度 波夫

            里安納度‧波夫(Leonardo Boff),巴西解放神學家。於一九九二年,在他就聖統制(hierarchy)、女性晉鐸及為窮人的觀點上與教會當局發生衝突之後,離開鐸職生涯。教宗方濟各較早前曾在羅馬迎接了解放神學之父古提耶勒斯(Gustavo Gutiérrez)之後,邀請波夫提交資料,為可包括在新通諭中。

            教宗此舉是特別值得注意的。因為,信理部曾於一九八五年認為波夫所著《Church: Charism and Power》(教會:神恩與權力)一書中有四大謬誤【註十】:一)耶穌心目中的教會並非體制性的(institutional),現今的教會體制是歷史演變和去末世化(de-eschatologization)的結果;二)教會所謂的教義(dogma),不過是教條主義(dogmatism);三)基於各社會依其生產模式來組織原則,波夫得出結論:在歷史進程中,神職逐步從平信徒身上沒收了其宗教生產力(此處大概是指施行和接受聖事的權力和能力)。而在這沒收生產力的過程中,教會的權力也嚴重扭曲變形,出現了世俗權力也有的缺陷,如:支配統治、中央集權、自以為逢戰必勝(triumphalism)。他因而提出新的教會權力論,不以神學上的特權來設想,而以純綷的服務,按團體的需要來設想教會論力;四)波夫認為教會的角色,在於其神恩性,尤其先知之恩。因此,聖統的功能只在協調;所以,應把教會成員的先知職受制於聖統的做法消除。信理部因而暫停他一年教學職能(the faculty to teach)。他雖然得到自己修會(方濟會)和巴西兩位樞機(Aloisio Lorscheider and Evaristo Arns)的支持,但最終仍因他決心參與聯合國在1992年於里約熱內盧舉行的地球峰會而再度被信理部壓制,憤而離開修會及鐸職生活。

            在一次接受巴西IHUInstituto Humanitas Unisinos)的訪問中【註十一】,波夫提到,在教宗要求他提交參考資料時,他把一些書籍等交給阿根廷駐梵蒂岡大使。至於教宗有沒有使用當中的內容,或具體上如何使用了那些資料,他並不確知。

            但在《願祢受讚美》中,我們確可找到不少教宗與波夫相呼應之處:

  一)「萬物皆相連」。波夫在他於1995 年出版的《Ecology & Liberation: A New Paradigm》(生態觀與解放神學:一個新模式)中寫道:「從生態的角度看,每個存在的事物都一同存在……沒有任何事物存在於關係之外」(頁7)。而教宗方濟各就在《願祢受讚美》中不斷強調「每件事物都是[彼此]相關的」(見92, 120, 137, 142段等)。

  二)「聖三與『互相關連性』」。波夫在他的著作中有以聖三為神學基礎,強調聖三內的互相關連性:聖三是三個不同的人格(person),但生命的連繫、愛的相關,以及關係之間的永恆互動,就是三個存在、存活於一(three exists, subsist in one)……宇宙,就是這相異性和一致性所衍生出來的。的確,世界是複雜的、相異的、一個的、統一的、互相關連的,因為它是聖三的一個反映(頁48)。

  教宗同樣突出聖三中各人格(person)之間的互相關連性,作為其生態觀的跳板:「各神聖人格(divine Persons)都是存活的關係(subsistent relations),根據神聖模範所創造的世界,就是一個關係網絡……萬物都是彼此相連的,而這事實邀請我們去發展出一套從聖三奧秘湧出的全球團結互助(global solidarity)的靈修」(240段)。

  三)對環保團體和聯合國聚會的讚賞:波夫對環保運動給予大量的讚賞,尤其那最終令他與教會聖統互憾的1992年聯合國里約熱內盧會議(17頁)。
教宗同樣讚賞了不少環保運動,那里約熱內盧會議(167段),以及人文主義相當重的《地球憲章》──波夫也是組織「地球憲章國際」的幹事(見207段)。

  四)關注窮人:既是站在人文主義立場的解放神學家,波夫當然花了相當篇幅探討環境問題與窮人之間的社會結構性關係(見93-108頁)。至於《願祢受讚美》,例如教宗在察-斷-行中的觀察部分(第一章),提到 (1)污染、浪費和拋棄文化(20, 25段)、(2)水資源問題(29-30段)和(3)全球不平等(48-52段)已嚴重影響到窮人的生存。
五)世界需要一個全球性的權力部門:波夫在書中如此抱怨道:「在確保社會生態上的方方面面都恰當實行的生態框架上,我們沒有一個全球性的政策。但這正正就是我們真正需要的……」(頁23)。

  同樣,教宗方濟各,認為我們既屬同一世界,就需要一個共同的計劃(164段)。他又引用上任教宗本篤十六的說話,呼籲組織一個全球性的政府部門來處理減少污染和發展貧窮國家和地區的任務:「為管理全球經濟、為重振被金融海潚打擊的各經濟體、為避免當下[筆者按:指2009年]的金融海潚惡化下去和隨之而來的更嚴重貧富懸殊、為帶來必需而又適時的裁軍、食物安全和和平、為確保環境的保護和規管移民;為這一切,我們都急需一個真正世界性的政治部門」(175段)。

  六)對德日進的推崇。波夫對上世紀曾被信理部就其有關原罪的看法而作出審查的法籍耶穌會士德日進(Teilhard de Chardin)敬仰不已:「我們也相信復活基督的宇宙性存在,祂一直在進化的過程中行動,一如德日進所申明的……」(49頁)。教宗也在通諭中提到德日進的思想:「宇宙的最終命運就在於天主的完滿,這已藉復活基督而實現,祂乃普世邁向成熟(maturazione universale)的準繩」(83段)。這段的註腳(f.n. 53)就明白提到:「在這觀點上,我們可看出德日進神父所作的貢獻」。

  七)疑似對波夫敬意。波夫另一本有關生態學的書,名為《Cry of the Earth, Cry of the Poor》(大地的呼號,貧窮人的呼號)。而教宗在通諭中則一字不漏地用了(卻沒有引用)這書名:然而,今天,我們要明白到真正的生態論建議總是個社會層面的建議;「它必須融入有關環境的討論中的公義議題,為求可聽見大地的呼號和貧窮人的呼號此兩者」(49段)。

圖克森樞機
切治奧拉斯都主教(左)及圖克森樞機(右)

  彼得‧圖克森(Peter Kodwo Appiah Turkson),迦納人,宗座正義與和平委員會主席。整份通諭的初稿就是由他起草的,在去年八月上呈教宗。在環球金融危機肆虐的時期,他曾在2011年建議建立國際性的財務制度,以促進可持續發展來打擊貧窮和不平等的問題。

【註一】見:Otu, Idara. The Eco-Theologies of Thomas Berry and John Zizioulas: Intimations for Ecological Justice. Unpublished Master Thesis. Faculty of Theology of Regis College and the Theological Department of the Toronto School of Theology, 2012.
【註二】見:John Zizioulas, Preserving God's Creation, King's Theological Review 13 (1990):5.
【註三】見:John Zizioulas, Proprietors or Priests of Creation, in The Eucharistic Communion and the World, ed. Luke Ben Tallon (Edinburgh: T&T Clark, 2011), 139-140.
【註四】見:Zizioulas, Preserving God's Creation, 13:1.
【註五】見:See John Zizioulas, Preserving God's Creation: Three Lectures on the Theology and Ecology, King's Theological Review 12 (1989):4.
【註六】見:John Zizioulas, Ecological Asceticism: A Cultural Revolution, Sourozh 67 (February 1997): 23.
【註七】其餘的一點是「具轉化力的生態人類學」(transformative ecological anthropology),是以禮儀神學為出發點的生態神學人類學。
【註八】見:John Zizioulas, Foreword, in Bartholomew I Ecumenical Patriarch of Constantinople, Cosmic Grace, Humble Prayer: The Ecological Vision of the Green Patriarch Bartholomew I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3), vii.
【註九】見:John Zizioulas, Ecological Asceticism: A Cultural Revolution, Sourozh no. 67 (February 1997): 24.

【註十一】英譯見:http://iglesiadescalza.blogspot.hk/2015/06/integral-ecology-big-news-of-laudato-si.html。葡語原文可在此文的超連結中找到。

信訊第278期 - 2